2007年《曼谷愛情故事》在泰國上映的時候,台灣男同志網路BBS討論區已經開始瘋狂地傳閱電影劇照、海報。

俊美帥氣的男主角、唯美浪漫的愛情元素、短髮裸身健壯的誘人身材…,強烈地勾引男同志的慾望。即將在台上映的消息,也在07年底開始迅速地透過男同志圈的耳語傳播開來。



情人節的夜裡,引進台灣的華映電影在台北西門町搶先播出特映場,成雙成對穿著入時的型男們擠滿戲院,在陰雨綿綿、寒氣逼人的情人夜,眾情侶期待這部未演先轟動的愛情電影為這一夜的浪漫加溫。電影公司甚至邀請來同志社團的代表為這部以同志故事主題的電影共襄盛舉。

名為「愛情故事」,這部電影卻在主角的愛情張力上,引發極大的爭議和討論。一個警察,為何在亡命路途上,愛上原本要殺他的殺手?而且愛得如此癡狂?

是因為對殺手一念之仁、不顧層層殺機放過一命的感念?是躲藏於曼谷都會叢林大廈頂樓的命運枷鎖,讓兩人朝夕相處之下萌生的愛意?是壓抑已久的慾念被無所遮蔽的青春肉身釋放誘引?

如果說,以「愛情」之名的電影不能逃過對愛情關係的敘事辯證合理性的檢驗,那我們更應該細細來看,發生愛情故事的場域「曼谷」的文化與歷史背景,或許更能瞭解主角所處的社會帶來的命運對這樣愛情發生的張力。



千萬人口的曼谷,是旅人的夢幻天堂,氣候溫度一如民情暖熱(曼谷真的很熱,可以合理解釋主角在頂樓躲藏時,輕易寬衣解帶!),近百年不曾捲入大戰的和平之都,讓這個絕大多數信奉佛教的民族,個性柔順充滿佛心的包容。而在高度國際化、商業化的繁榮街景下,併陳的是懸殊的貧窮市容與辛苦過日子的底層市井。

電影中的警察是標準的中產階級,住華宅、著華服,但以偽裝異性戀身份和女友相處。殺手則來自窮困家庭,為感染愛滋的貧病母親和弟弟,以殺人為業掙錢度日。兩人的命運充分反映在對待愛情的態度上,一個主動積極主動、飛蛾撲火,一個則是臣服宿命、逃避不願面對。


泰國社會高度的貧富懸殊對比,在塔信政權時,2006引爆激烈的抗議風潮,推翻貪腐政權的竟是沈寂近20年未曾發生的軍事政變。經過2007一年無能的軍政府管理,最後在新憲法的國會大選,竟然政權又回到最保守爭議、追隨前總理塔信的政客手上。而貧窮回教邊陲、南疆三府日復一日的暗殺抗爭,也一直成為將近四年以來泰國社會隱隱的痛楚。

政治最動盪的這兩年,很諷刺的,也是泰國人最依賴、尊崇的國王蒲美蓬登基60週年的大慶(2006年6月9日)和80歲壽誕(2007年12月5日),是的,至高無上的國王的重大慶典紀念,在政治分裂的情況下慶祝,既諷刺又無奈。電影中巧妙地以短暫出現的璀璨煙火,暗喻泰國小市民的漂泊生命在巨大社會結構下,與繁榮華麗的無緣和無奈。



電影中,不斷出現象徵曼谷繁華的背景,MBK商場、SkyTrain捷運、華南彭火車站(Hua Lumpong Railway Station)、曼谷商圈高樓華廈,甚至是弟弟賣身的大皇宮附近公園,這些觀光客眼中熟悉的繁華地標,以一掃而過的陪襯影像,默默地控訴小人物的悲情故事中,永遠無法正視擦身而過的富麗場景。

殺手面對雇用者翻臉追殺的無言,少年被繼父強暴感染愛滋而處處被排擠欺凌的悲憤,窮苦沒錢醫療的母親,以為幹完最後一票殺人生意就能帶著母親與弟弟遠走湄宏順(泰北近金三角的小鎮)安靜度日,卻在宿命中永遠無法如願。緊張的社會階級鬥爭,貪婪富豪、男性父權強勢的壓迫,卻是躲藏在愛情故事下的真正主題。

自身的命運無法掌握,社會的動盪紛爭無法明白,人生還剩下什麼是自己可以決定的?個人的身體?情慾的張力?愛情無怨無悔的付出?



撰文—喀飛(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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